1980的下午茶

自從感染之後，封閉內心已久的小古，在最近總算為空白了許久的感情花徑畫上了逗號（希望是個句號），身為死黨的我當然對這位敞開小古蓬門的Mr. Right充滿了好奇心，好奇的不在於他的長相或是背景，而是好奇哪個觸動點讓小古願意卸下心防，進而坦然的接受對方的追求。雖然兩人在一起之後，我也已經多次見過這位Mr.. Right了，即使小古跟我就像孫悟空與如來佛一般，再怎麼翻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但仍然搞不清楚融化了這座塵封冰山的熱源到底在哪？更使我的好奇懸而未決，打定主意一定要找個機會追根究柢一番。

趁著一個久雨放晴的周末，假借ZARA HOME開幕的名義，約了小古這隻高貴G到信義區逛街血拼，Mr. Right因為有其它的活動，所以沒有一起同行，這種難得的機會，當然一定要好好的把握，原本想說逛累時在附近找個地方喝咖啡聊是非，但時值世貿資訊展期間，在充斥著宅宅的氛圍內，實在很難套出個有價值的八卦，想想只好砸下重本，以慶祝加祝福的名義，兩人踩著Jimmy Choo的步伐（其實都只是穿著球鞋啦），前往W飯店31樓，淌血地裝高級享用1,980兩人的貴婦下午茶（啊 ~~ 一件 SuperDry T恤就這樣吃掉了!）。

為了讓自己的投資不會白費，當場不留情面的單刀直入：「小古，Mr. Right的尺寸是不是很驚人？」小古吃驚的表情，好像深怕這不入流的問題破壞了自己偽裝的氣質：「皓，小聲點啦！幹嘛突然這樣問？就一般般啦。」我若有所思的慢慢回歸正題：「我想說要不是這點吸引你，那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你願意跟他開始這段感情？」小古恍然大悟的回道：「三八啦，害我洩漏他的size，直接問不就好了，幹嘛拐彎抹角。」頓時，一抹甜蜜在心的微笑浮在小古的嘴角，我心想「中了！我家小弟真的愛上Mr. Right了！」，心理一股暖意油然而生，打從心底真心地為小古感到高興，不過還是沒聽到我期待的答案：「所以是.....？」

小古轉動著手裡的茶匙，輕輕攪拌杯裡的咖啡，沉靜了一會兒後，緩緩訴說那一段不為人知的開始：「其實我跟Mr. Right約會幾次過後，有幾次親密的行為，雖然他對我真的很體貼，但是我一直不敢跟他發生進一步的關係，有一次我們幾乎就要壹零了，但我的理智讓我再次退步，Mr. Right也感到不解，所以我決定告訴他自己H的事實，他不但沒有嚇跑，還抱著我說不要擔心，他會注意安全的，當晚我們就發生了，結果隔天，他馬上自費跑去做全套的篩檢，我想說他應該還是會怕吧，但我也沒多說甚麼，在等待結果的那段期間，我看他好像很在意篩檢的結果，我就告訴他不要擔心，應該不會有事的，結果他給了我一個從來沒聽過的回應，他說：『我擔心的不是自己，我是為你擔心，如果我有什麼疾病的話，我不希望傳染給你，因為這會對你影響更大。』天啊！他都這樣說了，我怎麼可能放過這樣的對象。」

聽完小古的這段話，我差點沒吐出來….不是，哭出來啦，這樣的對象，絕對是許多感染者可遇而不可求的，難怪單身已久的小古，會願意跟他進一步的發展，也不再因為自己的感染身分而畫地自限，真的打從心理為我家的小弟感到高興，同時，更對這位Mr. Right超乎常人的體貼以及理解感到敬佩，當然，我也更希望這社會上或是社群中，有更多像Mr. Right這樣善解人意的朋友存在，讓許多單身的帕斯堤朋友能夠有更多的機會、更少的擔憂，或是退而求其次，有更多的人願意接納帕斯堤朋友們，以最平常的心態與我們相處、相知、相惜；雖然這只是個人小小的願望，不過這絕不是一蹴可幾的目標，但我相信，這也絕不是遙不可及的未來。1,980的雙人下午茶…. 花的值得啦！

說不出口的我愛你

感情的事，原本就讓人難以捉摸，許多人在一路上跌跌撞撞，也有許多人一路走來風調雨順，有一句台語俗諺說：「愛到卡慘死。」這句話很傳神的描繪了男男、男女或女女在愛情的世界中，常常無法自拔的愛上對方，也常常會在感情的路上讓自己或是對方受到傷害；相信每個人的身邊都不乏許多修成正果的伴侶朋友，但也常常會見到或聽到不少的朋友，因為各種不同的原因，重新以單身的身分在情海中浮沉與尋覓，而我們自己呢？我想 ... 都是一言難盡吧。

 

身邊的許多感染朋友中，有的正愉快地規劃情人節的慶祝活動，也有許多單身的孤鳥相約一同渡過，而其中一位朋友的情況特別吸引了我的注意；還記得第一次遇到仁傑時，是在一個感染者的互助團體裡，出眾的外表、成熟的內在，隨便一個臉書PO文都有破千個讚，優雅的談吐、溫暖的笑容，讓每個有接觸到他的人，對他的好感都會情不自禁地油然而生，我自己也不例外，雖然約了幾次會後就陰錯陽差的沒了下文，但也至少成了感情不錯的朋友。

 

從認識他到現在也已經五年了，但令我驚訝的是仁傑確一直都是維持單身的狀態，雖然期間有許許多多的追求者，但是都在幾次約會之後就無疾而終，是因為仁傑眼光太高，所以都看不上眼？還是因為仁傑感染身分的關係，讓對方望之卻步？亦或是這些對象都沒有定下來的打算，而無法進一步發展？我也一直都不知道箇中原因，直到前幾週的一個飯局才終於解開心中的疑惑。

 

「皓，我是不是不值得被愛？」仁傑飯吃到一半突然無來由的問我，「拜託，無論是皇帝或是乞丐，是高富帥或是矮貧醜，每一個人都值得被愛，你這麼優，那麼多人追，是你自己太挑了吧！」仁傑撒嬌似的嘟了嘟嘴反駁：「我那有挑？我只是… 自從被前B傳染，我不希望自己變成傳給自己另一半的那種人，所以每次對方提出希望進一步交往時，我都會退縮，拒絕人家。」我不禁問仁傑：「可是你都發生關係了，問題的癥結不在於怕傳染給其他人吧？」仁傑思考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說：「我說不出我愛你三個字吧…。」

 

當下我們沒有再多說些甚麼，我也沒去追問當年兩人無疾而終的原因，只換了幾個話題，聊著生活上的兩三事；離開了餐廳揮手道別，看著仁傑孤單的身影朝著另一個方向前進，我心裡雖偷偷的惋惜著這段錯過的戀情，但是卻更為仁傑對於承諾的恐懼感到不捨，除了因為過去傷害的尚未修復、對另一半的不信任、對不確定結果的惶恐等種種原因造成無法接受一段感情的開始之外，在感染身分的加乘之下，仁傑不斷地錯失締結良緣的機會，也讓孤單的靈魂因為高築的磚牆而更加寂寥。

 

我相信，無論是否為感染者，許多的男男女女都會對於做出承諾感到恐懼，但卻多半不自知，常常會以怪罪對方某些缺點或是以其它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搪塞，卻鮮少反觀自己的思慮，檢視自己是否有承諾恐懼症，並且進一步找出真正的原因所在，尋求外界資源的幫助或是想辦法克服自己的恐懼，才有可能在未來的感情路上，以最適合自己的方式，展開一段可能會開花結果的旅程，大聲的跟他／她說聲我愛你吧。

祝福大家新春愉快

新的一年(農曆年)又將來臨，在這一年中，因為周遭朋友以及所有讀者的支持與鼓勵，讓石皓我常常能在低潮的時候，重新自各位的身上獲得前進的動力，在此小弟我一定要慎重的謝謝大家，也希望在即將來臨的馬年，所有的朋友都可以健康幸福，事事如意，一起加油繼續前進！

別動我的「維他命」

前幾天回台大醫院看診，整個就醫程序在這幾年經驗的累積之下，早就已駕輕就熟，幾點該到醫院、醫生會問甚麼、去哪裡繳費、哪個窗口拿藥等，似乎已變得像例行公事，沒有任何的緊張或是擔心，也不會像某些朋友一樣，全副武裝，深怕遇到熟人或是被其他人認出，我，還是以我日常的裝扮，面對每三個月一次的例行性回診。

就醫的過程中，鮮少為自己過去三個月任何的不適或是特殊狀況，向醫師反應，抱著久病成良醫的錯誤觀念，自己解釋種種情況發生的可能原因，腹瀉就代表是藥物的副作用、或是吃到生冷的食物，睡不好就代表是疾病的焦慮、或是藥效的影響，疲勞就自認為是愛滋病毒對肝的影響、或是因為CD4降低的可能；許多人都認為自己最清楚自己身體的狀況，常常忽略了醫師才是唯一能夠提供專業建議的對象。

一如往常，繳完掛號費用，也差不多是可以到藥局領藥的時間，看到自己領藥號已過，就反射性的排隊領藥，在等待時，一股A&F的淡雅香水味瀰漫在空氣中，瞬間開啟了我天生的本能，排在前方的年輕男子立馬被我的gay達掃到，英挺的背影讓我不禁想要驅前端詳一番，但心想在此時、此刻，任何多餘的行為似乎都不甚恰當，因此只好安份的捨棄自己花癡行徑，靜靜地等待著，在隊伍中前進。

不一會的工夫，輪到了前方英挺背影男子領藥，也許是太過緊張，其中一袋藥物不慎掉在地上，雞婆的我不由自主的蹲下，準備幫他撿起，想說也可趁機一窺他的長相是否如我想像中的一般英挺，說時遲那時快，一聲「別動我的維他命！」在我耳邊傳來，同時也以如豺狼般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搶回我原欲協助拾起的藥袋，雖然我心想醫院怎麼會開維他命給病患（特殊情況例外），但眼尖的我早已不小心看到袋中的「希寧」藥罐，因此也沒做太大的反應，便若無其事的準備領我的藥，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還是沒有瞧見男子的長相或是可能的慌張表情。

拿完藥正準備離去，身旁忽然竄出一個黑影拍了我肩膀把我叫住：「先生，不好意思，剛剛我太衝動了。」原來是那位英挺男子，秀氣的五官加上出眾的氣質，遠比我想像中來得優質許多，「沒關係，我了解那些救命的維他命對我們的重要性，下次小心一點，不用這麼慌張。」雙方眼神交會，不自主的會心一笑，「有空嗎？我請你喝杯咖啡。」男子盛情地邀約，花癡的我怎可拒絕這樣的機會，便就近在旁邊的咖啡廳找了空位坐下。

幾句閒聊寒暄後進入了正題，我問到：「所以你也是回診看XX醫生嗎？」「對啊，上個月才確診開始吃藥，所以才會這麼緊張，怕被看到我的藥是…。」男子沉默了片刻：「你是我第一個認識的人。」我心裡大概已知道癥結所在，因此便本能的提供許多相關的資訊，也教他要如何收納自己的藥物，以防被有心人士侵犯隱私（是在說我自己嗎？），同時也告訴他一些生活上該注意的大小事，並歡迎他隨時可以打電話問我相關的問題（的確也許有些許花癡的私心啦！），一看時間，已經聊了快兩個小時，便彼此互道再見，各自邁向前進的道路。

真心的希望許多像我一樣的朋友，能夠更無私的分享自己在個個不同生活層面的經驗，無論是好、是壞，一定都有其值得學習或借鏡的地方；也希望這些後進的朋友們，在許多前輩經驗的分享下，能夠廣納百川的吸收與自省，才能更無懼且平順地朝向人生未來的目標努力。

轉

晴朗的午後，微風輕撫著懶洋洋垂頭綠葉，放空的思緒被響起的門鈴給喚回，對講機中低沉的「送貨」兩字，想必又是愛購物的嫂嫂最新拜家耗品，打開門，健壯黝黑的前中年送貨員搬進一台簡易的基本款洗衣機，草草簽收後，母親選擇陽台最邊邊的角落請這位大叔協助安裝，裝設完畢之後，母親招了招手，示意要我到她房間聊聊；母親婉轉地告訴我，因為哥哥的小孩年紀還小，即使完全沒有傳染的疑慮，仍希望以後我所有的衣物都與家人的分開洗，默默的點了個頭，我無言以對的轉身，頭一撇，我的眼淚也隨之黯然而下，窗外的斜陽似乎也不再溫暖，微風也聰明地像怕吹破受傷的心靈一般的小心翼翼，匍匐在樹梢窺看著我人生舞台中類戲劇的上演。

 

還記得，這是我多年前告知家人自己感染身分後，最難忘也最心痛的回憶，它代表著隔閡、代表著無知、也代表著「我」已不再是以前的那個我，心中雖然百般無奈，但是也無法改變自己感染的事實，當時的我認為也只能怪自己的荒誕，壓根沒有想藉由溝通或是教育家人，來改變這種無心的歧視或是傷害。

 

沒有多久，在自認理虧也不想為難母親與哥哥的關係之下，我就毅然決然搬離家中舒適的環境，在與家人的同一個忙碌城市中，租了一個小套房做為自己的小窩，開始自己獨立自主的生活，在自己的天地中，過著這種掩耳盜鈴、眼不見為淨的生活。

 

回頭想想，這樣的一個機緣，又何嘗不是對我生命的一個修練，如果不是因為感染，我可能一輩子都是讓人瞧不起的「媽寶」；如果不是因為感染，我可能仍然沉迷在毒品的誘惑之中；如果不是因為感染，我可能不會開始注重自己的健康；如果不是因為感染，我可能不會找到自己所想要走的道路。

 

現在的我，與交往四年的另一半共同擁有幸福的小窩，與家人的關係雖沒有過去感染前的緊密，但是卻有著「小別勝新婚」的思念，身體狀況也在定期檢查與按時服藥的幫助下，有著與常人無異的健康，對於危機就是轉機的想法，也因此有著深刻的體驗。

 

上周回到父母家中，多年前的回憶歷歷在目，洗衣機仍然在原本的角落轉動著，然而，所轉的不是因為我得到的失去，而是轉著因為我失去的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