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20日 星期四

Sleeping Beauty


剛與客戶開完會,手機顯示是小何(參考五星飯店趴 文章)打來的未接來電,興高采烈的回撥,劈頭就問:「你轉出加護病房囉?!我現在去看你。」但手機那頭傳來的,卻是微弱的啜泣聲,我不禁納悶:「怎麼了?還好嗎?」語帶鼻塞的聲音顫抖回說:「剛剛 離開了 因為我 沒有皓哥的電話 所以 所以才用哥的手機打給你 」手機這頭的我久久無法言語,心想前天才跟小古一起去病房探視小何,三人還有說有笑的,隔天一早竟然就看到小何弟弟的臉書PO文,說小何因為腎臟衰竭轉進加護病房,無法會客,沒想到短短一天的時間,都還來不及互相道聲珍重,小何就沉沉的睡去了。
 
還記得剛認識小何的第一天,在跟小古三人泡澡時,就不計形象的幽了自己一默,當時我們正談論著自己的天菜是哪一型的人,小古開出「落落長」的條件,身高、體重、外表、才華、尺寸等等,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而小何確只懶懶的回了一句:「我可是Sleeping Beauty耶,才不在意這麼多。」小古和我兩人一下子也摸不著頭緒,以為小何是說自己愛睡覺,所以也懶得去尋覓自己的天菜,小古便譏笑的消遣小何:「機會都被你睡掉了,難怪你還是單身。」小何則面帶奸笑的說:「我是說我是睡美人,每個人都睡,怎麼會錯失機會呢?單身是我自己的選擇,畢竟要負擔起照顧另一個人的責任也太沉重了,不適合現在的我。」三人相視大笑,但卻也有股淡淡的無奈與哀愁,劃過小何年輕卻充滿歷練的臉龐。


 
 
有一次在小何家過夜,臨睡前躺在床上看著電視,天南地北的聊著生活瑣事,在搜尋電視頻道的時候,迪士尼正好在播映著Sleeping Beauty的卡通,我便將畫面停下,開玩笑的跟小何說:「你主演的耶!沒看過像你一樣這麼稱職的主角,我、小古、我們周遭比較熟的朋友,哪一個你沒睡過的?」小何傻傻的一笑盯著電視畫面說:「我才不稱職哩,你也知道我每天都要靠小史(史蒂諾斯,安眠藥的一種)才睡得著,多希望自己真的能像睡美人一樣,好好的安穩睡一覺,不用擔心被警察盯上、不用擔心家人的生活、不用擔心別人怎麼看我,就無憂無慮的不靠外力幫忙」小何緩緩轉頭望向了我說:「睡在自己喜歡的人旁邊,直到清晨他的吻再把我喚醒。」感動的我淚水已在眼眶打轉,輕輕的將小何擁入懷中,不說一句話,靜靜的看著小何,偷偷在心裏盤算著明早要怎樣把他吻醒(可惜最後他比我早起)。
 
那天在病房最後一次見面,小古跟我到達時,小何還在昏睡,依照我跟他一直以來的默契,輕輕地在他額頭親了一下,小何竟然真的像Sleeping Beauty一般從沉睡中緩緩張開眼,氣若游絲微笑地說:「你們來啦,我剛好夢到我們耶!」聽著小何有氣無力地訴說著夢境,三人也半開玩笑地揶揄著夢裡的我們,並且約定好等小何出院,一起到海邊讓這個夢境成真,臨走前小何還吃力地從病床上坐起,依依不捨地跟我們擁抱道別,我沒來由的忽然告訴小何:「你好好休息睡一下,明天我來再把你吻醒。」兩人相視會心一笑,不需過多的言語也知道彼此當下的感受。

小何,你已經睡一個月了,雖然因為許多的原因我們沒有在一起,但是能夠成為你生前的摯友,已經讓我們彼此更加的心靈契合,我知道再多的遺憾也無法去彌補我們所錯過的,也知道再多的吻也不能去喚回你的燦爛笑容,但是在我心中,你永遠都會停留在最美的那一刻,停留在我深深的追憶之中,安息吧~~ 我的Sleeping Beauty


 

2014年10月20日 星期一

原始的情慾:再議男同志無套BB


何謂barebackBB,就是男性間的無套性交、不安全的性愛、原始的性交或是也許會牽涉到體液交換的性愛。

大家都知道無套的危險,也都知道它一直存在,即使愛滋盛行,無套仍常有所聞,因此應該要放開所有成見,或是這個議題所可能造成的不悅,試著討論為何男性要無套的原因。

幾點要先在此釐清,1. 不是只有同志無套,異性戀更常見,只是不會冠以新名詞bareback,只稱之為性交;2. 此文只是個人想法,並非道德宣導;3. 此文所討論的並非是在非自願、或是當事者正確或非正確的相信自己沒有感染風險的狀況下,而是當事者知道感染風險之存在的自願性情況下。

首先的主因,無套感覺比較好,只要有經驗的都知道,有些人帶套後無法高潮或是無法正常勃起,因此帶套可能造成性表現焦慮感的產生。

另一個原因是同志想要犯罪、故意要違背社會規範的慾望;同志原本就已被視為異端、社會的邊緣份子,而此一看法在有時甚至演變成很酷的形象,而如今,隨著國際同志婚姻或是領養小孩等的允許,身為同志似乎變的很普通,而有些人仍想要尋求過去被邊緣化的感覺(這也許可以解釋為什麼仍有人會想在公園或廁所的情況存在,即使網路已經提供了類似的一夜情管道 ,如果這種犯罪的慾望是同志所追求的,那還有什麼方式比違反安全性行為的第一條守則──使用保險套,更有罪惡感?

此外,無套的原因也可能是因為同志的宿命論或是疲累感,因為他們覺得遲早會感染愛滋,早一些得到以解除在未知或擔心狀況下的無力、壓力與憂慮,因此而開始無套來轉換自己,而有些人則可能未了要實踐安全性行為而成為保險套的奴隸。

相信以上的原因都是正確的,但是一定有精神層面上更深一層的解釋,一種情緒上的需求讓他們寧願冒著生命的危險來滿足它,也許無套是為了想要逃離身為人類害怕被孤立的感覺,一種為了要證實個人的存在感所需付出的代價,尤其是對於長期處在社會邊緣,對身分認同的掙扎,被主流文化(異性戀)排除在外的同志,因此更需要被與我們相同的人有真正的連結的需求。

而此一需求成為了想要無套的動機是可以理解的,因為無套是在親密關係中最深切的型態之ㄧ,一種成為一體、更接近另一方的慾望;無套可以被視為最終極的行為來解除自己與另一方(伴侶)之間的障礙,真正的合而為一。

如果無套者所尋求的是一種融合,那麼不使用保險套就比較容易被理解,保險套不只是身體上的障礙,更是情緒以及心理上的障礙,它阻絕了病毒的傳染,同時也阻絕了我們對成為一體的渴望,使用保險套傳達了拒絕與不信任的訊息,似乎告訴我們的伴侶,不願意完全的與對方分享自己;不使用保險套的確是一個問題,不過這是因為愛滋病的存在,而不是因為未了融合之慾望的存在,也許相較於視此慾望為問題,我們應該視之為正常,如果我們要如此做,也許我們應該探索其他不牽涉到危險性行為的方法來滿足它。

我們雖不清楚去了解男性選擇無套的動機是否會幫助我們設計出更好的愛滋防護方案,但我們相信,如果我們不去驗明是什麼原因致使男性發生無套性行為,並試著去了解並正視他們的情感需求,我們就不可能可以發展出有效的策略來實際執行;而且我們深信如果我們不公開地討論這個議題就不可能會有更進一步的瞭解,因此我們應該要不帶偏見及評論去聆聽無套者的聲音,讓我們去聆聽他們無套肛交的理由,然後再檢視是否我們無法承認他們的需求為合法的,並且幫他們找到不需要無套就能滿足這些需求的理由。

當我們在討論這個議題時,建議要以不拐彎抹角、公開且原始的語言來進行,這是一個只有完全的誠實才有可能可以進行的例子,而對於我們這些希望可以停止愛滋病散播的人而言,這是一個我們必須要,而且越快進行越好的討論。

2014年9月4日 星期四

PrEP同志的新保險套 ?


在過去的一年中,同志族群的議題大多圍繞在婚姻平權上,世界是如此,台灣也不例外,從多元成家一直到10/5即將開始的彩虹圍城,讓各大媒體的焦點都聚集在此一倡議事件上;然而今年夏天,在世界各先進國家的同志角落,從舊金山的卡斯楚到紐約的格林威治村,從阿姆斯特丹的雷古裏爾大街到雪梨的牛津街,同志族群間最津津樂道的話題已漸漸聚焦在另一顆藍色小藥丸上,No…No…No,不是你所想的威而鋼啦!是你可能聽都沒聽過的舒發泰身上。

舒發泰之所以會引起同至廣泛討論的原因,就在於它是國際間用來做為暴露前預防性投藥Pre-Exposure Prophylaxis、簡寫為PrEP)的藥物,在先前的國際研究中,顯示該方式能達到五成至八成的預防效果,詳細的說明可以參閱露德協會之前的一篇翻譯文章http://www.lourdes.org.tw/list_1.asp?id=2336&menu1=4&menu2=23

但是在覽閱了多國同志相關網站的言論之後發現,其中有許多令人匪夷所思的闡述很容易誤導社會大眾或是同志族群產生錯誤的觀念,有些人認為此一藥物的問世是同志身、心的解救,以為只要服用此一藥物就可以在性行為上為所欲為,也有些醫界人士或政治人物認為以舒發泰來做為預防的工具,終將可以停止愛滋疫情的散播,這些都是有欠周詳的錯誤觀念,如果一些不明究理的人接收了這樣的訊息,勢必會造成無法預期的傷害。

今年八月時,泛科學網站也翻譯了一篇名為「遏止愛滋的藍色藥丸 為何乏人問津?」的文章http://pansci.tw/archives/65433),也引起社群軟體的瘋狂轉發,個人雖然挺樂見這樣的聲音出現,但也覺得有必要針對此一新的預防工具做出一些正確的澄清以及個人的擔憂。

1.       單以舒發泰來做為預防的工具,其實是錯誤的觀念,美國研究指出,該藥物必須要搭配保險套的使用,才能達到最佳的預防效果,雖然單就舒發泰的預防效果而言,的確可以達到一定的程度,但是在考量其他性傳染疾病的感染風險下,仍不建議將舒發泰來做為保險套的替代品。

2.       愛滋病毒有所謂的抗藥性,舒發泰也不例外;非感染者在服用舒發泰來做為PrEP時,是否能夠達到必要的服藥順從率實在讓人質疑,在前一陣子的墨爾本國際愛滋大會中也有想關的研究提出同樣的論點http://www.uho.com.tw/hotnews.asp?aid=33465 ),如果因為服藥順從度低而導致日後感染病毒而不自知,進而產生抗藥性,未來在治療的選擇上將會減少許多,更甚者,如果將此抗藥性病毒傳染給他人,則同時也會讓對方的治療選擇變少。(因為舒發泰內含TDF/FTC兩種不同愛滋治療藥物成分)

3.       舒發泰價格昂貴,每錠882元,且若做為PrEP時,並不在健保的給付範圍內,四週下來的自付額高達24,696元,實不是一般市井小民所負擔的起之價格。

因此,綜上所述,個人其實非常不建議PrEP的推動,在沒有更好的配套措施、充足的預防效果資訊以及相關的使用規範之前,那薄薄的一層仍然是同志朋友們預防性傳染疾病以及愛滋最佳且最實惠的方式吧。

2014年8月11日 星期一

罪愛


前一陣子的新聞中,出現了一則愛滋感染者被判刑的案例,「染愛滋男同志隱瞞病情 與男友口交判刑http://udn.com/NEWS/BREAKINGNEWS/BREAKINGNEWS2/8797880.shtml )」,看了之後讓我頗為無言。
 
當然,定期愛滋回診和告知在這裡是關鍵,但如果我們不明白,為什麼一個感染者會有困難透露他的感染身份,我們就更無法了解為什麼令人震驚的感染疫情正在影響著台灣甚至是世界的年輕族群
 
因為我們生活在一個愛滋感染者被標記為殺人犯的環境,但是卻不去進一步了解為什麼他們在告知自己的身分上面臨著許多困難與無形的阻礙。如果我們要真正理解愛滋身份告知的複雜性以及障礙那麼即使在我們覺得在道義上和道德上令人憎惡​​情況下,我們仍必須有毅力、有恆心地做到這一點
 
再討論新聞媒體的部分,因為故意傷害其他人顯然是一種犯罪行為,所以太多的人將愛滋感染者的任何性行為都視為是惡意致命而大多數媒體批漏相關的新聞時,也都不會超出這副有色且歧視的鏡框,但是如果我們希望能夠改正這樣的偏頗報導,還有許多的努力必須要去實現,同時也須要加強媒體的自律,以更公正且持平的角度,來看待相關的類似新聞事件。
 
而這個新聞事件也讓我想針對愛滋的罪名化,抒發自己的想法。
 
在許多愛滋相關的法律判決中,愛滋感染者都因為其行為而被定罪,但同時,那些不願面對或是不願篩檢的人卻可因此而保護自己,在在地顯示了現行法律上的漏洞以及不切實際,這樣的法律,讓許多人因為害怕被定罪和污名化,進而傾向不去知道他們愛滋感染與否的事實;此外,該法條僅針對愛滋,而其它如C型肝炎病毒以及HPV病毒等致死率更高的傳染性疾病,則沒有類似的規範,如果所有傳染性疾病都比照被定罪,世界上應該沒有足夠的牢房來監禁所有散播有害病菌的人,當然也不應該有,而這也更顯示了法律對於愛滋的歧視以及恐愛(恐同)成份。
 
許多愛滋感染者已經因為做愛這個天經地義的行為而終身服刑愛滋感染者現在都躲藏了起來,躲在非常擁擠的愛滋衣櫃中,一個很多人選擇生活的衣櫃中,造成的結果是惡性循環,因為愛滋病相關的污名,增加了新感染者的恐懼以及羞恥感同時掩飾了愛滋的破壞力,導致了更多病毒的傳播。
 
民眾曾經因為同情心而去接觸那些愛滋感染者的過往,現在已經換成了憤怒的指責和罪名化的心態,這遠比對於轟趴或是吸毒的指責更令我感到灰心。
 
 
 
 
 

2014年7月2日 星期三

新肝、寶貝


六年前,也是自己感染愛滋之後的第四年,因為某些私人因素的考量,在父母親的要求之下,轉到了台大醫院繼續自己愛滋相關的回診,醫師評估之後,重新幫我再做了一次全身性的檢查,沒想到竟傳回了一個比愛滋更讓我受到打擊的消息;在回診看報告時,醫師私底下告訴我,除了愛滋之外,我還同時合併感染了B型肝炎病毒以及C型肝炎病毒,雖然當下我並不以為意,想說只是國病而以,回到家一搜尋了相關資訊,才知道自己可能剩下不到10年的時間了。原本對於愛滋感染早已釋懷的坦蕩心態,頓時又被烏雲壟罩了起來,因為不想讓家人擔心,便只告知家人自己合併感染B型肝炎,C肝感染的部分則隻字未提,這秘密也就此塵封在自己內心的小角落裡,變成一個比愛滋還讓我更不願面對的疾病。

關於C肝病毒的感染,該病毒是造成肝癌與肝硬化的最主要原因之一,而疾病管制署估計,有將近1/23/4的人並不知道自己感染了C肝病毒,而這些病毒正在體內緩慢的起作用。C型肝炎主要的傳染途徑,大多是經由共用針具而傳染,經由血液的交換而發生,也有部份是在尚未實施全面血液檢測之前,因為接受輸血而感染,而近期有許多案例則是經由性接觸而傳染,也有少部分是因為母子間垂直感染而造成;C肝病毒可以潛在於肝臟中長達數十年的時間,在其發展至最終階段之前,只會顯現些許、甚或是完全沒有任何症狀。

父母親知道我有B肝之後,除了每兩周就會熬一碗純的蜆仔湯來幫我顧肝之外,也會三不五時就買一些養肝固腎的中藥或食材來照料我的健康,而在戒除了毒品之後,自己也開始改變熬夜的習慣,同時也戒除所有酒精飲料的攝取;在多管齊下的悉心照顧之下,這六年來我的肝指數一直都維持在正常的數值之間,CD4也一直持續的攀升。

半年前,因為工作的關係,在與個管師討論之後,轉到羅一鈞醫師的周六門診,在第二次門診時,詢問了羅醫師關於B肝與C肝治療的相關問題,羅醫師在檢視了過去的相關檢驗報告之後,表示說我的C肝可能已經自體療癒,也有可能自始至終只是因為檢測上的錯誤,因此便進一步安排再做一次肝病毒檢測;就在上周回診時,羅醫師表示我體內並未檢出C肝病毒,在聽到結果的當下,著實覺得自己就如重獲新肝一般,頓時卸下這隱藏了六年的祕密所帶給我的重負。
羅醫師也盡責的告誡我,最近的門診病人中,合併感染C型肝炎病毒的案例有急速攀升的趨勢,因此在我慶幸自己沒有感染C肝病毒的同時,除了要寶貝我的新肝之外,仍要小心未來會因為不安全的性行為而有感染的可能,而且因為B肝病毒尚未治療,除了平常的保養之外,更要注意預防重複感染B肝病毒或是感染C肝病毒,因為在這樣的加乘作用之下,出現肝癌與肝硬化的機率將大幅提升;因此,在此也提醒所有的朋友,無論您是否為感染者,在發生性行為時,一定要做好保護措施,才能防止自己感染任何病毒的可能性發生喔!